Teachers' Writing Corner

「陳毛筆」

「陳毛筆」

陳君亮老師

 


我任教的三年級學生特別喜歡《學寫毛筆字》這篇課文,也很喜歡寫毛筆字。

平日在白板佈置功課,總聽見背後呼天搶地,唯獨發毛筆字功課給三年級學生時,總能收穫全班的歡呼聲。記得小時候任教過我的小學老師,俘虜人心的手段離不開派貼紙和送零食,想不到,毛筆功課在今時今日竟然同湊奇效。

既然學生對寫毛筆字感興趣,我便「打蛇隨棍上」,教一教他們寫硬筆字的基本字形結構。上學期初某天,我在白板上投映出自己預先寫好的幾個鉛筆字——「日、月、明」,讓學生靜靜觀察。他們只看了一眼,隨即一口咬定這三個字都是AI生成的。我一時間反應不過來,不知該感到高興還是悲哀。再下一秒,他們開始一個緊接一個,命令我即場示範,以作技術證明,甚至規定我寫出某一個字。依我看來,這是一場學生與老師之間的「明爭」,也是我與AI之間的「暗鬥」。

「龜」字是最先跑出的要求,對於此,我絲毫不感意外。因為在小孩子的眼中,「龜」字絕對是世界上最多筆畫、最難寫的字。細心數一數,其實「龜」字也就只有十八畫而已,但它的第七畫落在哪兒,我前後也花了好長時間才牢牢記住。對於這群「數位原住民」來説,這十八畫恐怕是十八層關卡。

前陣子,這班學生幫我起了個綽號——「陳毛筆」。我好奇地問及這個名稱的由來,有人説是因為我自備的白板筆能寫出筆鋒,白板字寫得像毛筆字似的;也有人説是因為我額前兩邊瀏海長得像毫毛一樣。於是我跟他們分享,唐代有個名叫張旭的書法家,據説他喝酒以後,曾試過用頭髮來書寫狂草。有幾個小女孩聽見後,馬上擺動自己的小辮子,笑個不停。有個坐前排的學生卻表示不信,站了起來嚷着要我即場示範。我馬上温柔地拒絕:「説到狂草,我不敢班門弄斧,皆因班上有些同學的字,看來正是承襲了狂草的精髓。」想不到,他們竟然聽得懂這個笑話,甚至聽得懂這個笑話背後的善意,便紅着臉咯咯地傻笑。

無論寫毛筆字,還是寫硬筆字也好,作為二十一世紀的中文老師,能讓學生在乎寫字這回事,已叫人倍感安慰。在甚麼都能瞬間生成的年代,我該慶幸自己被封為「陳毛筆」,至少現在我仍然能站在白板前,一筆一畫慢慢書寫,讓學生感受寫字的樂趣。